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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份报告 读懂一座精神丰碑(关注6·9国际档案日)

河南日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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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本报全媒体记者 李昊

6月8日,国际档案日前夕。河南省档案馆的展柜里,一份报告纸页泛黄,字迹清晰。

翻到边角,几行蓝黑墨水的批示赫然在目:“铅印1000—1500份,发给党的支部书记以上的干部每人一份,号召他们学习……”

落款时间:1963年7月25日。落款人:焦裕禄。彼时的他,到兰考刚200多天。

这份《中共兰考县委员会关于治沙、治碱、治水三、五年的初步设想(草稿)》中写着:三五年内,通过兰考人民的努力,取得治沙、治碱、治水的基本胜利,从而改变兰考的面貌。

60多年时光流转。“每次打开它,都像是在触摸一段滚烫的记忆。”档案馆工作人员轻轻地说。

翻开报告,开篇不是豪言壮语,而是一段沉痛的回顾:

“兰考县历年以来的致命灾害是风沙、盐碱、内涝……我县有36万勤劳的人民……每年收获却养活不了自己,我们觉得很抱歉,辜负了党和人民对我们的重托。”

1962年,兰考自然灾害严重,“冬春风沙狂,夏秋水汪汪,一年劳动半年糠”。秋天,洪水淹坏了30多万亩庄稼,全县粮食产量降到了历年最低。

在最艰难的关口,焦裕禄来到兰考。当时,这里许多地方粮食亩产甚至不足百斤,灾民“扶老携幼去逃荒”。

一个风雪夜,兰考火车站,准备外出讨饭的灾民挤满了站台。焦裕禄指着人群对身边的干部们说:“党把这个县36万群众交给我们,我们不能领导他们战胜灾荒,应该感到羞耻和痛心。”

他带领县委立下誓言:“苦战三五年,改变兰考的面貌。不达目的,我们死不瞑目。”

誓言背后,是扎实的行动。他深知,调查研究是做好工作的基本功。要根治“三害”,必须先拿到第一手资料。

“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。”治风沙,需要探查风口;治内涝,需要水文信息。焦裕禄先后抽调120名干部、老农和技术员,组成“三害”调查队。

风沙最大时,他去查风口;雨最大时,他去探水势。据档案记载,为了搞清楚盐碱地的性质,他蹲在地头,用手指捏起一小撮土放进嘴里品尝:咸的是盐,凉的是硝,又骚又辣又苦的是马尿碱。

“不用舌头尝,你怎么知道是咸是凉?搞不清楚,怎么治理?”他说。

1963年8月,兰考连降大雨。焦裕禄带着3个同志拄棍蹚水,一边按着肝部,一边用手绘制洪水流向图。赶到金营大队时,大队支部书记吃惊地问:“一片汪洋,您怎么来的?”他指着手中的木棍说:“就坐这条船来的。”

凭着一双铁脚板,焦裕禄和调研队跋涉了5000余里,历时41天,终于摸清了家底:全县共有沙荒24万亩、沙丘261个、沙丘群63个、沙龙17条、大风口86处,危害耕地23.8万亩。所有风口、沙丘、盐碱地全部编号绘图,形成了一整套翔实具体的资料。

正是在大规模调查的基础上,焦裕禄牵头起草了这份治沙、治碱、治水设想。

实事求是,是焦裕禄最宝贵的方法论。在这份治理蓝图中,他特意写上这样的话:“我们必须有伟大的革命胆略,冲天的干劲和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”“一定要把这个地区的工作作好,不然我们是不甘心的”。

他有个习惯:白天调查,晚上联系实际思考。他相信,“政策来于群众,理论来于实践”。这是他坚持的工作方法,也是他一生践行的信条。

刚到兰考不到一周,他就两次走进老饲养员萧位芬的牛屋,蹲在地上请教。“沙土窝里种泡桐树,挡风、压沙,用处多。”他掏出本子记下来。后来,种泡桐成为治理风沙的关键决策。

听说爪营公社社员魏铎彬用淤泥封住了母亲的坟头,风再大也吹不动,他立刻登门请教。经试验,“翻淤压沙”在全县推广,一个冬春就把危害最大的沙丘全部封住。

他还从群众中寻找榜样:韩村不向国家伸手,割草养活自己;秦寨在盐碱地深翻,取得了好成效;赵垛楼绝收后冒雨挖渠夺丰收;双杨树兑鸡蛋卖猪,坚持自力更生。

焦裕禄把这四个村的代表请到全县大会上,立下“四面红旗”,号召全县人民学习。他还倡导因地制宜,推广花生、大枣、泡桐等经济作物,为兰考描绘了“拉不完的花生、大枣、泡桐”的前景。

由此,全县抗灾斗争、恢复生产的整体部署,建立在了扎实可行的基础之上。

焦裕禄就这样忘我工作、积极探索着,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。即便在病重垂危之际,他依然心系兰考、牵挂百姓。

临终前,他说:“把我运回兰考,埋在沙丘上。我活着没有治好沙丘,死了也要看着你们把沙丘治好。”

他没有等到兰考的“千顷澄碧”。但那份设想,如今,已然成为现实。

今天的兰考,“三害”早已根治。泡桐成了致富树——中国民族乐器行业95%以上的音板产自兰考泡桐,年产值突破30亿元,带动1.8万余人实现就业增收。

这些带着兰考印记的民族乐器,不仅畅销全国各地,更远销美国、日本、英国、德国等40多个国家和地区。

一份档案,记录一段历史。透过这份报告,我们不仅能看到一张治理“三害”的蓝图,更能看到一名共产党人调查研究、实事求是的作风和“为官一任、造福一方”的坚守。

岁月无言,焦桐有声。那是历史的回响,也是人民的召唤。